洛恩一边拨着火堆,一边回答。
阿尔托莉雅有些惊讶:“那边的情况有这么糟吗?”
洛恩斜了阿尔托莉雅一眼,扔下手中的树枝,带着自己的这位爱徒来到一处高坡之上,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:
“自己看吧。”
神力所化的暖流涌入眼眶,让阿尔托莉雅的视野一下子拉长了百十倍。
她站在高处,一对祖母绿的眸子远远眺望,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色彩不由在俏脸上凝固。
放眼望去,干涸的河床,荒芜的大地,以及漫天的黄沙的映入眼眸。
田野之上,土壤大片龟裂,早已没有了一丝的绿意;昔日满盈的水泽,只留下淤积污泥的深坑,失去凭依的游鱼,腐烂成了一堆白骨;道路两旁的草木枯萎凋零,散着腐臭的沟壑中隐约可见倒毙牲畜的尸体,甚至是人类的骸骨。
天空笼罩的铅灰色乌云经久不散,雷暴在其中穿梭闪烁,宛若一条条乱窜的蛇蟒,不断向下劈击。
生命近乎绝迹的荒野,涌动不息的魔力乱流,形成贯通天地的螺旋风柱,肆虐吹刮着地表,将枯枝沙石卷裹进其中,气流与杂物的摩擦,产生尖利呜咽,如同幽灵的恸哭。
更加可怕的是,原本开阔的平原,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冒着黑气的深坑。
那错杂分布的伤痕,将目之所及的地表变为如同陨石撞击后的惨烈现场。
此时,如同蚂蚁的人形黑点,排成长龙,摇摇晃晃地通过那恍如月球表面的荒原,稍有不慎,就是坠入百米深坑的结局。
在这呼啸的风沙中,逃难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那片荒野上机械性迁移,眼睛里的生气和光亮,正在被一点一滴地消磨。
“呜呜……”
而逃难者们的附近,一只只双眼泛红,显得瘦骨嶙峋的狼犬,低呜着徘徊在迁移大队的四周。
这些畜生并不着急袭击人类,反而保持着一定距离,静静跟在后面,将倒毙在路旁的垂死者,拖进附近的沟壑,填充饥饿的胃袋。
迁移者们没有力量去驱逐这些狼犬,狼犬们也没有精力去狩猎人类。
双方居然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生态关系,在荒野上走走停停。
而在阿尔托莉雅眼中,她看到的却是满满的枯灭和绝望。
如此残酷的场面,接连映入阿尔托莉雅眼底,带来强烈的冲击与震撼。
地母神本性中的慈悲让她有些不忍直视,下意识抬手抓住洛恩的手臂,问道:
“老师,这些都是伏提庚做的?”
“嗯,如你所见。”
“为什么?他不是已经成为了不列颠的王了吗?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害自己的属民?”
“因为成为王,并不是他的目的。让这个世界死去才是。”
洛恩沉声回答,将真相娓娓道来。
卑王伏提庚并非真正的人类,而是不列颠岛死之意志的化身,由无数污秽和怨恨在地脉深处孕育。
眼下,随着女神达努转生,达努诸神失去踪影,不列颠的神秘开始消退,自然意志逐渐衰落。
这怪物也从深渊中爬了出来,化作人形,开始与不列颠的生灵为敌。
而死去的生命越多,他能吸收的怨恨和污秽也就越多,自身的力量也会越强。
直到万物绝灭,世界崩溃,他的使命才算终结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,伏提庚会如此残害领民的缘故。
他要以万众的尸骨筑成阶梯,由此踏入更高的层次。
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唇,攥着拳头,问:
“老师,难道就没人能阻止他吗?”
“阿尔托莉雅,你就是他们的希望,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。”
“我明白了,我会尽快成长起来,通过您的考核,拔出那把剑,成为不列颠之王!”
洛恩扭头看向自己的爱徒,问道:
“因为【责任】,还是【使命】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阿尔托莉雅摇了摇头,道,
“这一路走来,我想了很多。您说的没错,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,我只是一个还没通过考核的见习骑士,救不了他们所有人。